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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rkshire Hathaway在新任掌門Greg Abel領軍下，連14季大賣股票、累計拋售近1,950億美元，與Fed前主席Jerome Powell對「高度不確定」經濟前景及通膨回升的警告相互呼應；在Buffett指標與Shiller本益比均逼近歷史危險區、美股估值飆高之際，部分個股仍上衝下洗，投資人恐正在高估利率將持續下調的樂觀情境。
美股在地緣政治陰霾未散、油價仍高檔之際再創新高，但真正重量級的警告，來自「股神」Warren Buffett（華倫・巴菲特）與即將卸任的聯準會主席Jerome Powell（傑洛姆・鮑威爾）。兩大風向球不約而同指向一件事：在估值飆高、通膨再起而利率路徑轉趨不明下，投資人可能正站在高空鋼索上。
首先，Berkshire Hathaway（伯克希爾海瑟威，NYSE: BRKA, BRKB）正式進入Greg Abel（葛雷格・艾貝爾）時代。雖然巴菲特退休、艾貝爾接棒，但從公司最新財報可見，投資哲學延續如一：重視價值、討厭「買貴」。根據伯克希爾合併現金流量表，艾貝爾在截至3月底的季度仍是淨賣方，這已是自2022年10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連續第14個季度淨賣出股票，累計賣超金額約1,948億美元。對一向「逢低撿便宜」的伯克希爾來說，這種長期系統性減碼，等於用真金白銀對市場估值按下警報鈴。
背景是，美股主指數估值已遠高於長期均值。巴菲特早在2001年就指出，市場總市值與GDP之比是「衡量整體估值的最佳指標」。自1970年以來，美股總市值與美國GDP的平均比率約為0.88（88%），但截至4月30日，這個被稱為「Buffett指標」的比值飆升至226.8%，創歷史新高。另一個被市場緊盯的Shiller本益比（CAPE Ratio）也在5月初收盤站上41以上，遠高於155年平均約17，僅次於網路泡沫破裂前夕。歷史經驗顯示，當Shiller本益比超過30，之後標普500（S&P 500，SNPINDEX: ^GSPC）通常最終會出現至少20%的回檔。
在這樣的估值環境中，Powell在他最後一場FOMC記者會上再度澆下冷水。他明言，美國經濟前景「高度不確定」，中東衝突尤其是與伊朗相關的局勢，已推升能源價格，短期內將把通膨往上推。「在可見的未來，較高的能源價格會推升整體通膨，其影響範圍與持續時間目前仍難以判斷。」最新數據顯示，3月CPI通膨率因汽油價格飆升，一口氣跳高90個基點至3.3%，創2024年4月以來最差表現。克里夫蘭聯準銀行的即時預測工具更推估，4月CPI可能逼近3.6%。
這些數字直接影響利率路徑與股市折現率。年初時，市場普遍預期2026年Fed至少會降息兩次，期貨市場甚至押注4月前就會有一次25個基點降息。但現實是，聯準會已連三次會議按兵不動。JPMorgan Chase（摩根大通）經濟學家甚至預估，2026年餘下時間Fed將維持利率不動，並可能在2027年第三季重新升息。若降息憧憬落空，或甚至出現升息，對已處在20.9倍預估本益比、領先五年均值19.9倍的標普500來說，現有估值恐難以為繼。
從估值模型角度來看，多數華爾街分析師是以折現未來現金流方式估計股價，而折現率直接受無風險利率影響。利率不上不下甚至再度升高，意味著投資人要求的報酬率提高，折現率上升，理論上的企業現值下修，股價願付價格自然被壓縮。當前投資人願意為S&P 500支付20.9倍的預估盈餘，很大程度倚賴「終究會再降息」的信念，一旦故事改變，估值重估將隨之而來。
有趣的是，在宏觀層面的風險升溫之際，個股表現卻愈發分化，反應出資金更偏向「選股」而非「押大盤」的思維。一端是Bel Fuse（NASDAQ: BELFA）這類受惠地緣政治緩和與供應鏈恢復的利基電子元件股。該公司第一季營收達1.785億美元，年增17.2%，其中Aerospace Defense & Rugged Solutions（航太防務與高耐用解決方案）部門銷售大增20.1%，主因防務市場成長19%、商用航太銷售跳升22%。在強勁業績與地緣風險降溫之下，股價不僅創新高，過去一年已飆升逾284%，五年投報率更高達約14倍。
另一端則是軟體與服務業的劇烈波動。協作軟體公司Atlassian（NASDAQ: TEAM）在公布2026年第一季財報後，單日勁揚22.4%，主因營收年增31.7%至17.9億美元，優於市場預期，調整後EPS 1.75美元也大幅擊敗預估。然而，市場對其未來的憂慮卻沒有隨之消散。公司預告下一季營收約16.6億美元，僅大致符合預期，而更慢的帳單成長與AI競爭、雲端成長放緩等疑慮，先前已讓多家券商調降目標價。股價雖有單日暴漲，但年初迄今仍大跌近45%，距離2025年5月高點229.52美元更是腰斬再腰斬。
人力資源外包商Insperity（NYSE: NSP）則展現了「預期管理失敗」的代價。公司雖然第一季調整後每股盈餘1.31美元略優於市場，但對第二季與全年的保守展望，讓投資人用腳投票。Insperity預估第二季調整後EPS僅在0.02至0.50美元區間，中位數遠低於分析師預期，並將全年調整後EPS中位數下修至2.10美元。消息一出股價早盤重挫16.5%，累計今年已跌逾兩成，距離2025年5月高點71.75美元幾乎腰斬。公司此前就曾因藥品支出與大型保險理賠案件頻率上升，導致毛利下滑並多次下修財測，凸顯在醫療與保險成本波動加劇的環境下，商業模式面臨壓力。
在防禦型資產方面，多家機構則點名傳統藍籌被視為「低風險投資」。例如，英國藥廠GSK plc（NYSE: GSK）以9.5億美元收購加拿大臨床階段生技公司35Pharma Inc.，取得開發肺高壓新藥HS235的完全控制權。初期試驗顯示，HS235在選擇性上具優勢，有望降低現行療法常見的出血風險，同時兼具脂肪選擇性減重、維持肌肉量及提升胰島素敏感度等代謝效益。GSK亦宣稱其癌症候選藥Mo-rez在卵巢及子宮內膜等難治癌症的腫瘤縮小率達62%及67%，顯示研發動能強勁。
能源巨頭Shell plc（NYSE: SHEL）則被TD Cowen視為具「同業領先配息與自家股票回購實力」的防禦型標的。該行預期，儘管營運資金逆風可能反轉，Shell仍將在2026年第二季宣布55億美元庫藏股，全年回購總額上看200億美元，讓股東總回報率達14%。Piper Sandler亦在公司第一季交易更新後，上調其EPS與EBITDA預期，重申「Overweight」評級與106美元目標價。在高油價、高通膨環境中，能維持高自由現金流與穩定股東報酬的能源股，自然成為部分長線資金的避風港。
消費必需品龍頭Unilever PLC（NYSE: UL）同樣被BofA Securities看好。雖然股價自伊朗衝突爆發以來已回落約20%，但分析師指出，Unilever在印度市場具有「無可匹敵」地位，該市場預計將貢獻公司約四分之一業績成長。公司亦正透過與McCormick合作拆分食品事業，朝純HPC（居家與個人照護）公司轉型，若Trian Partners等行動股東推動在美上市，有機會縮小目前相較美國同業約20%的估值折扣。這些跨國巨頭在營收來源分散、品牌力強與現金流穩健等特性，使其在風險升溫時被視作「低波動現金牛」選項。
綜合來看，一邊是伯克希爾長達14季的逢高減碼、Buffett指標與Shiller本益比亮起紅燈，另一邊是Powell對通膨與利率的「高度不確定」警語，再加上市場對部分成長股的劇烈情緒波動與防禦股的相對青睞，構成當前美股最真實的畫面：並非全面泡沫，也不是全面崩盤，而是結構性分化與估值再平衡正在進行。
對投資人而言，真正的問題不是「現在會不會馬上崩盤」，而是「現行投資組合能否承受利率長期維持高檔，甚至再度上升」的情境。當市場習慣把每一次回檔都視為「逢低買進」機會時，巴菲特與Powell的同步示警，或許是在提醒大家：在高空走鋼索時，最重要的不是再往上跨幾步，而是先確認下方是否還有安全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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