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戰爭癱瘓荷莫茲海峽，最多三成全球尿素與近半硫磺出口受阻，氮肥價格暴漲五成，專家警告今年作物減產、糧價再起漲波，衝擊印度、非洲等新興市場，也推高美國農民生產成本與通膨風險。

農忙季節正要開始，卻撞上中東戰火封鎖命脈航道，全球糧食供應鏈再度拉警報。伊朗戰爭爆發後，緊鄰伊朗南岸的荷莫茲海峽航運幾乎停擺，多艘船舶遭攻擊，聯合國估計約三分之一的全球海運肥料貿易原本必須穿越此水道，如今大幅受阻。就在北半球農民準備春耕、南半球農民忙著採收之際，這場地緣政治衝擊，正把肥料變成新一波通膨炸彈。

從價格走勢可以看出壓力有多大。業界人士對《CNBC》指出，埃及離岸顆粒尿素（FOB granular urea）價格已飆升至每公噸約700美元，戰前僅約400至490美元。顧問機構 Oxford Economics 旗下 Alpine Macro 的研究則估算，自戰爭開打以來，尿素和氨價分別暴漲約五成和兩成，鉀鹽（potash）與硫磺等其他肥料原料也全面上漲。由於肥料期貨交易流動性遠低於原油、小麥等主流商品，市場價格更顯得不透明，讓下游農民難以及時掌握成本風險。

關鍵在於，荷莫茲海峽旁邊不是一般產區，而是全球氮肥核心供給基地。市調機構 CRU 市場情報與價格副總裁 Chris Lawson 指出，沙烏地阿拉伯、卡達、巴林與伊朗等國在氮肥和尿素出口占全球舉足輕重的地位，「荷莫茲海峽等於被切斷，約三成可出口供給無法進入市場。」光是伊朗本身就屬於全球最大氮肥出口國之一，而整個受荷莫茲限制國家的尿素出口合計，約占全球貿易量三成。

這波衝擊不僅限於尿素。Argus 肥料價格全球主管 Sarah Marlow 說，目前全球近五成海運硫磺、約三分之一尿素、以及約四分之一氨的貿易，都與此一區域高度連結。「這不只是兩個國家的問題，而是多個主要生產國同時受影響。」她並指出，硫磺市場在戰前就已結構性吃緊，今年一月價格已見高點，如今再遇部分產能停擺、港口出不了貨，未來價格仍可能再度急漲。

供給端更雪上加霜的是產線被迫減產。卡達國營能源公司 QatarEnergy 近期宣布，由於液化天然氣(LNG)生產停工，連帶停止下游尿素生產；港口庫存滿載、出不了海的成品，逼得部分廠商暫時關機。同時，另一個肥料大國中國，也被路透社披露為了保障國內市場，祭出出口限制，讓本已吃緊的國際市場再少了一個安全閥。

在肥料三大要素中，氮肥被視為今年風暴的核心。資產管理公司 Ninety One 的全球自然資源策略共同投資經理 Dawid Heyl 指出，與鉀肥、磷肥不同，氮肥是「每年都不能缺的一環」。他直言：「鉀肥你可以少用一季，磷肥也可以，但氮肥不行。」尿素正是全球使用最廣泛的氮肥之一，廣泛應用於玉米、小麥、油菜籽以及多種蔬果，氮肥施用量與最後產量幾乎呈現直接關聯。

在時間點上，需求與供給的交會更讓情勢不妙。北半球農田正要進入施肥高峰期，供給卻因戰事驟減。Lawson 說，短期內各國仍可動用庫存，因此真正的減產效應要到今年稍晚才會浮現，但如果農民持續買不到足量尿素，作物單位產量勢必下滑。Heyl 則坦言，他對這次中東危機的憂慮程度，「比四年前俄烏戰爭時更高」，因為這次波及的作物與地區範圍更廣，從玉米到其他主糧都在風險之中。

糧食安全問題最先浮上檯面的，恐怕是新興市場。Heyl 直指，許多新興與低收入國家本來就仰賴進口穀物，如今面對肥料成本飆升，將最先感受到糧價上漲壓力。他特別點名高度依賴進口氮肥及天然氣的印度，以及東非多國，「全球南方往往是最後買得起高價肥料的地區」，一旦農民被迫減少施肥，後果就是進口糧價更上一層樓，形成惡性循環。

然而，這場肥料危機並非只停留在遠方。根據美國肥料協會（The Fertilizer Institute）資料，美國目前約三分之一的氮、磷、鉀肥仍仰賴進口。即便美國國內氮肥產量頗高，也談不上完全自給。Heyl 預期，對美國農民來說，這將轉化為實打實的成本通膨。近期就有多達54個農業團體聯名致函總統 Donald Trump，要求在燃料、肥料價格飆升下，給予「急需的市場紓困」，並警告荷莫茲封鎖不僅威脅全球糧安，也威脅美國自身的食物供應與農民生計。

回顧 2022 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引發的肥料危機，當時俄烏在全球鉀肥及其他肥料供給上同樣具有關鍵地位，制裁與供應中斷迅速推升價格。但多位分析師認為，這一次可能更棘手。相較於當年集中於少數品項與兩國，這次中東戰火波及多國、多種肥料原料，加上中國收緊出口，使得替代來源選項更少，供應鏈更難迅速調整。

未來走向仍繫於戰事與海運情勢。若美國、以色列與伊朗能在短期內達成停火、讓荷莫茲海峽恢復正常通行，肥料價格或有機會回落，但在各國庫存被消耗後，價格也未必重回戰前水準。若僵局持續、甚至衝突升級，則今年下半年以後，全球玉米、小麥、稻米等主糧產量下修，可能成為各國政府與央行最頭痛的新一輪通膨來源。

在缺乏立即政治解方的情況下，專家認為，各國短期只能透過釋放戰略庫存、協調優先供應脆弱國家、鼓勵農民採用更精準施肥技術等方式，盡量降低對產量的打擊。但真正的考驗恐怕還在後頭：在一個地緣衝突頻仍的世界，全球糧食與肥料供應鏈是否需要重新佈局，減少對單一 chokepoint 的依賴，已不再只是農業議題，而是攸關物價穩定與社會安定的戰略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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